终场哨响时，山东队替补席末端的那个位置空着，没有人坐过去，也没有人把毛巾搭在椅背上，那个原本属于穆雷的球队席，像一处被临时挖掉的伤口,明晃晃地暴露在球馆刺眼的灯光下。
比赛已经结束了，山东队赢了，但更衣室里没有欢呼，球员们陆续走回通道，脚步声被空旷的场地放大，一下一下，像是敲在某种不确定的未来上，赛后发布会上，主教练坐下来，面前的麦克风发出短暂的电流声，他停顿了几秒，说：“我们今晚打得很团结，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，这个位置原本不该空着。”
他说的“位置”，既是战术板上的一个箭头，也是球队席上那个编号，穆雷没有出现在今晚的名单里，甚至没有出现在球馆，官方给出的理由是“个人原因”，但这四个字在职业体育的语境里,从来都是暗流涌动的代名词。
山东队不是没有经历过外援风波，过去几个赛季，他们换过小外援，也换过大外援，每一次更迭都像在球队肌体上做一次小手术，可这一次不一样，穆雷的缺席没有任何预兆，赛前热身时，助理教练还习惯性地朝客队通道看了一眼，仿佛他会在最后一刻从阴影里走出来，像往常一样第一个摸球，第一个投篮,然后用那双长臂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比赛本身。
但通道空空荡荡。
比赛里，山东队打得并不差，本土后卫承担了更多持球任务，锋线球员反复冲击篮下，用勤奋弥补天赋上的缺口，有一段时间，他们甚至打出了赛季至今最流畅的转换进攻，可每当暂停结束，球员们走向替补席时，目光总会不自觉地扫过那个空位，那是一种身体记忆，像舌头舔过缺了牙的牙床，明知道不在了,还是要去确认一遍。
赛后更衣室里，有年轻球员低声问队里老将：“他还会回来吗？”老将正在解脚上的绷带，头也没抬：“先把这场赢了的事记着，别的别多想。”语气很平，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，但他解绷带的手停了半秒，那半秒里,更衣室里只有冰袋摩擦皮肤的声音。
发布会继续，有记者问得直接：“穆雷的缺席是否与合同有关？球队是否已经做好应对方案？”主教练抬起头，目光越过提问者，落在发布会背景板上那个黯淡的队标上，他说：“职业体育里，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，球队是一个整体，不会因为某一个人停下来，但我也想说实话，我们今晚赢球了，可那种赢法，像用左手写字，写对了，但别扭。”
这句话后来被原封不动地写进了第二天的报道里，人们开始猜测，穆雷是否已经离队，是否与教练组发生分歧，是否在更衣室里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，没有人能证实，也没有人辟谣，山东队官方保持沉默，像一堵被雨水浸透的墙，表面平静,内里潮湿。
而那个空着的球队席，在下一场比赛开始前，被工作人员悄悄移到了更靠里的位置，没有解释，也没有公告，只是当球员们再次跑进场内时，目光所及之处,已经没有那个让人分心的空位了。
可有些东西，不是挪一把椅子就能挪走的，山东队赛后那声沉闷的回响，像球砸在地板上弹起又落下，最终滚进黑暗的球员通道深处,没有人去捡。